少女阿命

面瘫女/人际交往障碍 一般安利都吃 就酱

如果困住一个吻

错别字请见谅☆〜(ゝ。∂)



我上高三的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我其实认识了他很久,但我最近才喜欢上他。
高三的生活是漫无天日的长夜,我裹紧大衣在其间行走,我以为自己只是太寂寞。才会喜欢上他。
一个男人。一个比我还高出两三厘米的男人。
我也是个男人。不过我还小,我倾向于认为自己还是个少年,我每次这样说,雱敛总会开口嘲笑我。她的声音像阵风,我只要回忆就能想起。
我和她讲过。她低着头做题,没有看我。“骗人的吧。”她答得很快。我知道她没把我的话过脑,她还沉浸在笔下的草图中,得有两三分钟才能出来。
“我的哥,”她把笔拍在桌子上,“你终于发现了,我跟你说……”
“你早就知道了?”我向四周望望,看看有没有闻声而来看热闹的同学。
“……也不是。”她重新捡起笔。
“那你干什么,好了学霸,别学了,把笔放下,我们去吃饭吧。”
“等等。让我把这道题算完。”

等我和雱敛端着午饭找座位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徐虞。他也端着盘子找座位,他也看见了我们,他就向我们走过来,看见雱敛他总会来。
我就知道。这种喜欢一点机会都没有。

徐虞并不姓徐,他姓乔。他的名字就像个笑话,可他有张太不是玩笑的脸,晶莹的眼珠像刚升起的星星,拔地而起的鼻梁是夜空下的高山,一抹溪流般的嘴唇,是阿尔卑斯山顶的花朵。可他又是个骨骼清俊的少年,美貌和棱角,像是白天与黑夜般杂糅在他身上。他即无时无刻不展现着他的美貌,又在一些细节上流露他纯粹的少年的一面。
可我喜欢的终究不是一副皮囊。
即使他有全世界最精致的脸,于我而言,也不过一种赏心悦目。我终究喜欢上了他什么。我也不甚清楚。
我也一直在琢磨我到底喜欢上了他什么。

徐虞加入我们找位的行列,有校草开路,很快我们就有了结果。我与雱敛一排,徐虞坐我们对面。他们班好像刚刚上完体育课,他额前的头发上挂着一些汗珠,我觉得自己或许看得太出神,于是便收回了目光,低头应付我点的面条。
他和雱敛开始聊天。
他和她好像是初中同学,聊天的感觉像是在叙旧,而且他们长得也十分相似,凑在一起,像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还是会飞天的那种。
“一会你去打球吗?”
“啊?”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是在问雱敛。
“不。”
“你得学习。”他笑着说。
他笑起来真好看,我一颗直男心都忍不住砰砰直跳。
雱敛瞥了我一眼,又转过去。我担心她说漏,抢一步接过话题:“期末考试之后你来自习吗?”
完了。人一急,说出口的话就出岔子。怎么能提学习呢?学习可从不是打通心与心之间甬道的钥匙,当然学霸除外。还得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学霸。
雱敛笑了,徐虞也笑了。他是先看了一眼雱敛好看的笑颜,再转眼看向的我。
“不来。”他当时那样说。

之后,雱敛说我思维回路不像个直男。我据理力争地辩解,自己可以心思缜密与威武雄壮并存。她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做题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进入期末之后,我很难能再看见徐虞。看不见他,也不就不太能想起他。所以,再次想起他,已经是期末考试之后的事了。
期末考试的考场都在五楼,我终于踏上许久未踏足的楼层,向走廊的右头望去,那是徐虞的班级的位置,现在做了文科考场。
想明白的我,向第一考场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人,但是没有徐虞。第一科考完,我出来透气,被人拉进厕所,没有碰见徐虞。直到放学的时候,我看见夏舟一个人在走,我上前问他,才知道徐虞病了,没参加期末考试。
我是担心的。可我怕夏舟发现。于是我说:“我靠!这小子!狗运气!”夏舟的刘海有点长,所以他从刘海后面投来的目光格外晦暗不明。我等他的反馈等得额头有些发紧,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和我一起骂了生病的那个人。
那个人。雱敛用来称呼杨澄的,我用来称呼徐虞。雱敛是因为太讨厌杨澄,我是因为喜欢。
我一直都是个格外细腻的男孩,我从小就知道。可我内心的细腻不能是外表的白嫩,这我从小也知道。毕竟我总要变成一个男人,而这个世界对男人的定义绝不是心思细腻,手掌柔软。所以我格外困惑。这份困惑早已不再是对社会现状的谴责,也没有这份喜欢能否得到回应的担忧,我只是困惑,这份爱能持续多久。
我无法说得再清楚。我的语文并不好。我形容我的那个人的容貌用了一个“阿尔卑斯山顶的花朵”的比喻,可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花朵。你就能明白了吧。
我只是怕,在不知多久之后,我不敢再这样承认自己是喜欢他的。

他当时说他不来,他却来了。
假期自习的第一天,我推开门就看见了他。
“下去扫雪。”他把铁锹扛在肩上,他要等我。
我有点懵,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诧异的。
下楼的时候,他同我说起昨晚和夏舟打游戏,他用小乔管用周瑜的夏舟喊老公,忙于带妹子的夏舟没法骂他,他现在想来都十分开心。
他就是那样的人,即使做了坏事依旧让人觉得可爱。这不仅关于颜值,更在于人品。
“你不打游戏了吗?”
“不、也打。上个礼拜也和雱敛打了一个礼拜的守望先锋。”
他看了我一眼,眼花里带着笑。“俞雱敛上次帮夏舟带了一个妹、”
“我知道。结果她把人家骂了个来回,结果人家妹子找人要打夏舟。他带谁不好偏偏要带杨澄。”
“……要追呢。”
我听了瞪圆了眼睛看过去:“真的假的。靠。疯了啊?”
他耸了下肩,“谁知道。”
“不过她是怎么发现那个人就是杨澄的。”
“……直觉吧。”我也不知道。

自习的时候我被老师叫出去谈话。徐虞透过门上的玻璃冲我做鬼脸。我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老师。
我回来的时候,徐虞还那样坐着,手臂锒铛在椅背后,眼睛闪闪的盯着我,我手一滑,拉椅子时发出了尖利的一声。我剜了他一眼。就坐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雱敛带着罗慈和黄韶佳一块过来,徐虞同其他三两个人出去吃了。罗慈说王安平最近向她表白弄得她很不爽。范韶佳也表示赞同。我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雱敛也很诧异,不过她诧异的是,为什么她就坐在罗慈和王安平的前面却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罗慈抱怨的时候,雱敛不小心踢到我的小腿。借着那一点疼痛,我想起我高一时,也是一个中午,飞快地吃完中午饭之后,接球扣篮落地一气呵成地摔在球场旁边的铁丝网上。突出的铁丝刺穿了我的手臂,很疼,我呲了下嘴,准备站起来。
罗慈的声音忽然传来:“就很尴尬啊。”
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在女生的聚会上神游天外(想男人)是非常令人尴尬的。于是我收回思绪。
“他每天都给我送零食,我那天就是说了一句巧克力真好吃啊,他第二天就带了三板巧克力。”
“他还一直看我。一直看。我的天。”
“你怎么知道他一直看你?”雱敛问出了我的疑惑。
“余光啊。”罗慈说。
“人的目光是有力量的。”黄韶佳补充道。
倘若人的目光真的有力量,那完了。那我的初中同桌肯定早就知道我喜欢她了,没准徐虞也察觉到了,那来自我的炽热的目光。
想到这,我的脊柱一阵发寒。
那是我也是疼得脊柱发寒,可我又不能为了这点皮肉伤喊痛。我努力抑制住颤抖,小心地把自己挂在铁丝上的胳膊拿下来。这个动作很艰难,牵动一块皮肉如同牵扯起无数神经,我做得满头大汗。
身后已有人催促。
“我来。”徐虞走过来,抚上我的胳膊。“小心。”他对我说。
我也想这么对他说。
我怕疼。小时候曾经从坡路上一路滚下来,沥青石块碾过我年幼的身体给我留下了一辈子的恐慌。那时我去小区里简陋的卫生所处理伤口,六十岁以上老医生戴着老花镜哆嗦着双手往我的伤口上擦酒精,棉花团的触感宛如刀锋沙砾。
我怕疼。可我被徐虞握住胳膊时,又不怕了。当时我以为是应激性面子保卫反应,现在想来大概不是。
我是个直男。我很难发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谁。我能察觉的只是,他手指的热度,连接上我仓促的心跳,所获得得那几秒的寂静。
雱敛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吃冰虾。我下意识地拒绝,罗慈又问我要不要吃鱼丸,我也拒绝。可这次拒绝的时候,我晃了下脑袋,眼睛在脑袋快速的旋转中捕捉到一个剪影。
是徐虞和白霏。白霏她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腕的位置有一圈灰色的毛毛,她带着粉红色露指手套的手搭在徐虞肘际。徐虞好像把脸对着她笑了,又好像没有。我只瞥到了一眼,我也说不清楚。
“要不要吃饺子?”黄韶佳问着谁。
我的头还没来得及归位,我就答道:“要。”
“这你怎么就要了?”罗慈没放过我,她咬着筷子盯着我。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了我刚才已经看见了的一男一女。
“卧槽!”她放下筷子,“白霏她又勾搭上了乔徐虞!”
“嘘!”的是黄韶佳。
我慌忙找雱敛。可她没抬头看我,她正专心地对付她面前的虾,一只两只,用嘴剔壳。
我有点慌了。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白霏就是那样的女生,徐虞的身边不缺这样的人,我不该担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像发疯的鼓槌砸向牛皮面的鼓,飞快地、不可抑制地、躁动起来。

“你喜欢她吗——”
“谁?”
“……”
“……喜欢啊。”他这话说得俏皮极了,眸子里闪着亮光,像在阳光下发亮的叶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掐住了。
又疼又开心。

(未完)






适冬(中篇)

*真是一坑未填 又开一坑
*讲得很慢 请见谅

___阿命

适冬

01 all by all

今年的第一场雪刚刚落下,神乐便开始忙碌于给大家挑选圣诞礼物。她这般操之过急的结果是,大多数商场都没有把红的绿的的圣诞大礼包从仓库里搬出来,她在一大堆打折促销的日常用品中,挑三拣四,耗了一个傍晚的时间也买不出什么可以当作礼物的东西。

她也没有沮丧,拍拍自己在人流来来往往的冲撞中弄得皱褶的衣摆,空着双手,离开了作为百货商店的一楼,去往遍及餐馆饭店的二楼吃晚餐。

二楼新开了一家中餐馆,主打名菜是上海生煎包,巨幅的广告早就悬挂在商场的棚顶与扶梯旁,底部微微有些焦黄的白净小包子一个一个地挨在一起,除了密恐病人隐约有些不适之外,总体而言还是很让人有食欲的。

神乐决定去尝尝。

时间是晚上九点零六分,明显已经错过人流密集的用餐高峰期,所以当神乐迈入店面时,只有寥寥几座食客用餐,此情此景,神乐没有细思,只是觉得开门不吉,作为一家餐馆,怕不是一个好兆头。

神乐寻了一处灯光明媚,比邻窗边的座位,宽敞的四人桌,被神乐一人占据,怎样都有些太空旷。神乐脱下大衣,叠整齐放在身旁的空椅上,便开始翻阅菜单,菜单在太暧昧的灯光下看不清楚,纸张透着暗红,神乐揉了揉眼睛,唤来服务生,问了几道主打菜,便就这样点完了餐。

目送服务生离开,神乐收回视线,用手腕支着脑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等饭来。

脑海里正播放着乱糟糟的小品片段和记忆得参差不齐的歌词,神乐余光一暗,她抬头向上瞧,便看见了他的发丝正悬着将滴未落的光,可面目却隐藏在黑影里,他坐在相对的椅子上,把上身挺得很直,整个人就显得宽阔了些修长了些,呵,可170的事实就是事实,神乐觉得好笑又无趣,垂下头用手指摩挲起杯檐。

直到他开口。

神乐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小动作,脑海里回荡着最近听的天南海北的歌。她抿起嘴角哧哧地笑了,也没什么理由。

“小姐,你这样对我视若无睹可是不好的,本来还打算帮你解决这顿饭的。”

把话说到这份上,神乐怎么能不接茬。

“哎呀哎呀,难得冲田先生这么大方,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点点别的东西,刚刚血拼完,真的好累好饿……”她演得很尽兴,还伸手揉了揉肚子。

他垂着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可语气却听起来对这场没情趣的谈话兴致盎然,“在这巧遇真是令我难以置信,还以为神乐小姐会去购置服装的地方一定是城市的废品回收站或者垃圾场……”

“对啊对啊,冲田先生今天有这个美国时间陪我共进晚餐真是让小女子倍感荣幸啊……说来也惭愧,你那些小女朋友可怎么办——擅自占用了冲田万人迷的夜晚,我可该如何是好?你还是快走吧,有美人可要为你的失约哭泣了。”

“对了,”神乐拍了下桌子,“把钱留下再走吧。冲田先生一身正气,可万万不能做这言而无信的事。”

冲田总悟听闻,松了松领带,便窝进椅背里冲神乐露出了一个惬意十足的笑容。

“哎呀,真是贪得无厌的女人啊。一边赶着自己的前男友,一边又让他把钱留下……神乐小姐,你的行为要让我怎么形容呢?”

“呵,还以为冲田先生忘记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呢。既然知道自己是个不受人待见的ex,就好自为之——”她撇了撇嘴,冲他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真是冷淡啊。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哭着求我,要和我在一起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所以分手了嘛。拜托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我对你真的……真的……你快走吧。”

他挪了下身体,又换了一种坐姿,还是那种语气,好像对你万分珍重又冷静得异常,“我怎么走呢——你都哭了。”

他向前探身,伸出左手,向神乐藏在刘海后、垂着的脸上摸去。


Lately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what I can do
I've been stressing to fall back in love with you
I'm so sorry that I couldn't follow through


神乐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期待。

那双精致的手,白皙纤长又带着力量,会轻柔地拂过她的眼睑带走她的泪水。

可她就知道。他可不会这样做。

他只会掐住她脸颊上的肉,狠狠地拉扯一下,再缩回手,缩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说一句,你胖了。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他缩回手,缩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玩着自己刚施完虐的手指,噙着一缕笑,他轻轻地说,你瘦了。

神乐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被掐的地方隐隐有疼痛。她瘦了吗?这么明显吗?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鼓起了脸颊。

谢天谢地,饭来了。

_TBC




春光乍泄(三)

*第三坑
*啊啊啊自己真的看不下去啊 当初是怎么有勇气发上去的喂!
*不说了 心累

__阿命


时至今日,冲田总悟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被誉为“杀人魔”的年轻武士,狭长的红眸里懒洋洋地叙说着S和S。畏惧他的力量的人恐惧他。挑衅他权威的人已经死了,与之并肩的战友都成了大叔,带着大叔的气味,说着大叔的话。

很多时候,他都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孤独,无论是在战场上,假寐时,还是用加农炮暗杀土方后。

就像现在,他戴着墨镜,装模作样地吹散枪口处的余温,无视土方抓狂的怒吼。哎呀,土方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只是一不小心烧掉了你的头发,身为曾经的鬼之副长这样的失态真的符合自己古板的老头形象吗?

当事件余温散尽,他垂着头走回自己的住所,那种孤独,无法填充的孤独又从心底徐徐飘升,徘徊在他胸口,无处排遣。自从他携公主离开江户而未实现自己的承诺以后,这种感情没有随着时间消散,而是在风吹雨打里历久弥新,愈加浓厚。

他越来越后悔。

他越来越思念她。

她变成什么样了呢?她在那座封闭的城池里活得好吗?无论何时冲田总悟都在想。他无据可查。他只能从记忆里翻出她的影响,那个橙发蓝眸的女孩,撑着一把伞,在长空之下回眸一笑,目光里有璨璨的光,天真又美丽,像春光一样,让他移不开视线。

说是移不开,其实他每次都移开了。他按住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脏,因为年轻的自己古怪的心思,生生地用打闹掩盖了下去。

他想自己怎么会喜欢哪种有着猩猩一样的食量和猩猩一样的力气的平胸女呢?

一定是错觉啊错觉。他就这样在那段单纯而美好的时光里错觉了无数次。

直到江户与天人的冲突再也无法避免。在准备作战的那段忙忙碌碌的日子里,他才发现自己竟已经如此爱她。好像在无数次打闹,无数次错觉中迸出的那一点喜欢在日夜星辰,寒来暑往里茁壮成长,长成了一棵开满鲜花的树,每一朵里都嵌着你的笑脸。那是名为“爱你”的树,在冲田总悟的心里终年常青。

可他却做了那样的事,对喜欢的神乐说出了一句没能实现的承诺,像梦魇一样紧紧缚住他的心。那天,他倚在城外,无力感蚕食着他的心。他请缨得到的这次机会,他想看着神乐的脸,然后对她说些什么。

他想说,China我喜欢你。然后把神乐接出来。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倚在城外踌躇了良久。然后风淡云轻地告诉神乐要等待。

他当时想,以后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现在不可呢?

回去的路上,只对别人抖S的他第一次打了自己一拳。那一拳是用力的,用力地谴责被羞涩困住理智的自己。战争会露出多少重逢的机会?他怎么会被自己用这样不堪一击的理由说服。他怎么可以这样懦弱。

应该用每一次重逢的机会用力相拥。

应该用每一次重逢的机会排遣寂寞。

第二天,他便回去了。他还记得那个春日黄莺乱啼,芳草芊芊,绿树浓,青山远,而冲田总悟却觉得好似天地为炉,而自己在其中周身寒冷苦苦煎熬。

原来擦肩而过可以这般巧合。

只是一天。竟变得需翻过一层铜墙铁壁才可相见。

他到底做了什么?

是他将神乐困于一座死城中去的。他听见自己的心中有声音呼啸着。

之后那段日子浑浑噩噩,依稀听见手下纷杂地议论着什么杀人魔更凶残了,眸中满是暴起的血丝云云。真是的。土方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维持军纪的。

他烦躁地轰了议论的路人们,然后把土方私藏的军用蛋黄酱尽数挤进了土方的房间。

时偏傍晚,秋空高远而澄净如洗。日光清浅,如有熔金般的盛夏碧空随着习习凉风的到来而脱升。入秋的天空如同巨大的鹏鸟振翅高飞,邈远而辽阔。云砂浆苍穹断成几层,青冥浩荡,风卷云阑。唯一不洁的便是土方愤怒地嘶吼。

听着愤怒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冲田总悟垂眸安静地想起神乐。

他反复思索,点点滴滴,长长久久。他终于决定。

现在她的生活里没有他。曲折的流年,长长的过道,空无一人可相陪。他一定要奔跑到最顶端的房间里,对她说:“我在这儿,就在这儿。”然后再次走入她的生活,走入她的世界,最终与她一道走。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处,她在哪里,他的心就在那里。
他以为神乐也是一样,在孤独中持有亘古不变的心。

可是他好像发现,神乐似乎已将回忆下酒,把他视若珍宝的往事看作一场宿醉。

不然,为什么在风雨之后,他唤起她的名字,她巧笑嫣然,却无人应答。

可恶!这个臭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啊!


之后的几日他们大概很是繁忙,神乐没有再看见阿银眼镜和其他人的影子。她一个人撑在凯瑟琳的小酒馆里,心想,时间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它把登势的小酒馆变成凯瑟琳的小酒馆,把天真无邪的小神乐变成心如死灰的神乐。凯瑟琳倒是很兴奋,神乐不明白她兴奋的缘由。

明明只是功成名就的战士凯旋而归了。和神乐和凯瑟琳有什么关系。

过去再亲密,也不过是过去。神乐在心底轻轻地冷笑着。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有光芒在来者身旁闪烁。神乐看着那些在梦里也不敢想念的人推门而入。

她以为这些年来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可是还是不够。她咬紧牙关依旧泪流满面。

她狼狈地用袖子胡乱地擦干。她不想让她看起来那么委屈。

她想告诉那些多年以前离开她的人,她一个人很好,随性潇洒,过得很好。他们离开神乐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不过这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神乐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任何人陪伴了。

不过她刚开口,便被一个颤抖的声音吓到。

那个声音颤抖着将这七年来的疲倦抖落出来。

神乐羞愤得想要掐死自己。

然后她蓦然回首,她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长到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


刚刚哭泣过的神乐很尴尬。她用一只手臂挡住泛红的脸庞和水光涟涟的眼眸,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完了,第一步已经掉气势了阿鲁,下一步要怎么挽回呢?啊呀呀,怎么这么没用啊阿鲁。

然后一个人影向神乐扑过来。神乐伸手去挡。

是一个好似电灯泡般的人,头顶反射着几千瓦的春光。

好像是秃头老爸啊。神乐的表情瞬间崩坏。天哪。更丢脸了。当年说不离开不寂寞的,现在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啊啊啊,即使他的头发全都掉光了,也不能忍啊阿鲁。

神乐抬腿将秃头老爸砸进墙壁里。

吐了几口鲜血的星海坊主,坚强地擦了一下嘴角。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吐出满满一口鲜血。“天哪!这是牙吗?小神乐你把爸爸的牙打掉了吗?爸爸已经没有头发了,连假发也丢掉了,不能在没有牙啊啊啊。”

神乐心中灵光一闪。对就这样办。打死就好了。

推门而入的银桑,先被一见面就哭得断肠的神乐吓得背脊发凉,又被被打掉牙的星海坊主的例子惊出了心肌梗。他心想自己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丫头的折腾啊。

他一脸冷汗,摆手对怒气横生的神乐说:

“冷静冷静。你不应该先对阿银表示你的欢迎,然后对阵亡的眼睛表示哀悼吗?”

“喂!阿银我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换了一副眼镜,才没有阵亡呢喂!”

神乐愣了一下。这画面好熟悉。就好像七年来从未发生过什么,阿银还是阿银,眼镜还是眼睛,万事屋还在一起,神乐一直生活在幸福里。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年来瀚海无路,只有等字,神乐已无法忘记。

看着神乐逐渐失神的表情,阿银转头示意眼镜,这是A计划成功的节奏吗?

我觉得没有。新八按下眼镜。

我也这么觉得。果然是成功了。银桑转过头去。

喂喂,你要做什么?我可没这么说。新八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银桑刚想开口说什么。难得郑重地开口,却被星海坊主拦下。

“小神乐,跟爸爸回家吧。”

“家?回什么家?”神乐说,“江户才是我的家。”


新八一脸惊喜。银桑多年来懒散的表情恍惚中亦染上一缕温柔。

然后神乐淡淡的声音就从眼前飘来,却又好像度过了多少光年,与他们已经相隔了星汉迢迢,再也渡不过。

“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我把万事屋还给他们。”神乐指了指银桑的方向,然后继续说,“就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

神乐转向银桑,倾怀笑。“终于可以离开了阿鲁。”她说。

银桑终于明白原来重逢那天那句话从不是幻觉。那是神乐经过无数个琉璃火,未央天,忽疑君来,旧人寻不到而长出的寂寞,和因长久寂寞而不起波澜的心。

他已经失去她了吗?银桑挠了挠后颈。真麻烦啊。

真想念啊。


“呀哒,”神乐把钥匙丢到银桑手里,然后挥手催星海坊主赶紧离开,“屋里很乱的。我要把定春先放在这里几天,等我找到地方落脚就来接它。嗯……还有什么呢阿鲁?”

神乐认真地想。

“我和阿银可不一样啊阿鲁。我是会当面道别的阿鲁。”

“再见啊阿银,再见啊眼镜。拜拜了阿鲁。”

门随着声音的消失轰然关上。银桑捂着脸坐到沙发上。

“果然和想象的一模一样啊。”新八看着远方怅然若失。

“唔……”银桑的身体里传来语焉不详的声音。

有一点倒是不一样。家里很干净呢。银桑露出一只眼睛,苦苦地笑。


___TBC

春光乍泄(二)

*其实只是把文从原来的坑搬过来而已
*现在看看那时候自己的想法、文笔、语气都真的好幼稚
*凑合着看吧___我自己都无力吐槽了=_=

___阿命=_=



神乐在第二天的晨光里悠悠转醒。清晨的光给这间破旧的小酒馆镀上一地金色。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脸,舒展了窝了一夜很是疲乏的臂膀。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啊。她想日朗气清,心情无忧,这真是极好的。

之后,凯瑟琳便慌张地冲了进来,看着神乐的脸气喘吁吁。
神乐好笑地想,上次眼镜这样冲了进来,告诉我战争开始了。这次她会告诉我什么?

只见凯瑟琳的嘴里一开一合,吐出的话语让神乐无法正常接收。

她说门开了。多年前,她以为她听见这句话时,会哭会笑,会长成一朵开花的树。

可事隔经年,她终于听见。她只觉得心酸。

现实离以为真的差得太远。神乐“哦”了一声,算是答应。

她没什么情绪。也不想搞个故人重逢。

她暗自思索着,阿银回来了,她等候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是不是该离开了?离开了之后去哪儿呢?思绪正飘在天上。

凯瑟琳又说:“他们正在讨伐城主。”

神乐脸色一变,冲了出去。



希望随着春天的加深愈加渺茫。饿死的人们充斥着江户,尚且幸存的人们数着残余的日子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神乐还记得母亲死去的那天,天阴沉沉,下着灰蒙蒙的雨,街道里有孩子嬉笑的声音回荡在神乐空落落的心里。神乐既落寞又无措。

死亡没什么优点。也就是来得快去得快。

没有什么可恐惧的。只是有些不甘。

还没有等回他们。竟要比他们先离开这个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糟的世界。

多日来的食不果腹,让神乐已无力悲喜。她恍恍惚惚地在街道上走着,踉踉跄跄地穿梭于市井与尸体间。春光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地抬头仰望。

她看见盛大的晴空,她不禁想到他们或许就在那个方向,可是某些人,就像寂寞,就像回忆,就像某些时日,只会成为注目的方向。

神乐正徜徉着,忽然发现远方有一个身影愈来愈近。那是自天空上飞来的女孩,眉目不清,黑发白衣,脑侧带着一个金发少年的面具,逐渐清晰在神乐的脑海里。

神乐疑惑地想,她是什么啊阿鲁?

后来神乐知道,她便是在江户最痛苦的时期拯救了垂死的江户的救世主。

林漓,和鎏金。



很久之前,神乐反复地在心底演练了故人重逢的场景。

她想,小银大概会一脸厌恶地躲开,不过她还是要恶狠狠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然后等他无可奈何地回抱自己。至于眼睛,虽然它很小,不过还是赏它一个拥抱吧阿鲁。然后狠狠地揍那个言而无信的滚蛋一顿阿鲁。

不对不对,这样不好。应该让他们痛哭流涕地诉说对本女王的思念才对。重新再想一个吧阿鲁。

后来,神乐一点一点长大,她想,为什么要制造那么隆重的重逢会呢?一般的老同学聚会其实都很尴尬的阿鲁,所以还是随意地说一句“你们回来啦阿鲁”之类的就好了。然后狠狠地揍那个臭小子一顿阿鲁。

最后,希望易逝,一滴不剩。神乐早就不在去想“会重逢”“能再见”这码事了。

她释然地对自己说,(臭小子的)承诺这种东西那么轻,随便都可以说一句。本女王才不去在意呢阿鲁。她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对于阿银的承诺)本女王可是很守信的阿鲁。

不过神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与他们会这样再见。
立于双方,剑拔弩张。



神乐飞快地冲向林漓所在的高塔,那是曾经天人立于江户的耻辱,也是现任江户城主的住所。

可恶!神乐以风作马,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啊?他们归来,他们就以为自己是保护了江户的英雄吗?真是的。在江户,林漓才是保护了江户的英雄,和那群在七年前扔下我们走向战场的人没有一丝一号的干系。

神乐看见那些多年前生生相息的人们屹立于自己眼前。

她看见白色的卷毛邋遢地翘立着。

她看见栗色的长发和主人一样张扬着。

她拨开他们,向中心的少女箭一般地冲过去。

“小神乐。”

不是虚幻的,是真实的。神乐听见了自己密集的心跳纷至沓来。

那是层层叠叠的声音,语调里夹杂着形形色色的温度。有温柔的大姐头,有傻笑着的眼镜,有国破的公主,,有一本正经的假发,有小九,有跟踪狂大猩猩,有总和白痴天然卷撕咬的副长,有那个永远邋遢一身懒散的白痴天然卷。

还有他。还有他那被神乐深深唾弃久久怀念的嗓音,带着成熟,自神乐身后响起。

那不是虚幻,是真实的。

神乐在一声轻唤里泪流满面。可她不能。

她只能挡在林漓身前,眼神凶狠,与之为敌。

“神乐你在做什么?”澄夜诧异地喊。

我在做什么?神乐轻笑了一声。

多年以来,时间一寸寸地把神乐的身躯烘成枯草色。但她望向远方的眼睛,那因怀念和爱恋而持续荡漾的人影永远存在。

直到将浮世望成眼睫上的尘埃,神乐终于渍痛了伤口,知晓,他已无法回来。


她早已把天真丢下。

他或许已忘记了她。

再也无法找回的青葱年少,就好自为之,让它们都散了吧。



“神乐你在干什么啊?”灿烂的声音绕过了神乐,走向了逼宫的战士。

另一冷清的声音也从同一个躯体里发出。

那是林漓,亦是鎏金。

这两个人同体共生。鎏金便是林漓总挂在脑侧的面具,而林漓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神乐一直不清楚那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到底是如何发出的。应该都是从同一张嘴里说出的。可音调,语气,节奏,遣词造句都相差甚远。

“啊呀呀,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兄妹啊。所以——差得很远啊。”鎏金雀跃地说,而林漓冰冷着一张脸,为江户准备今天的食物。神乐刚想开口吐槽,兄妹为什么会相差甚远啊?然后觉得自己的身世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悻悻闭嘴。
林漓好像是一个发明家之类的人。神乐不太清楚。不过林漓可以将食物制作成胶囊,将种子制作成胶囊,将饮用水做成胶囊,药品依旧还是胶囊。

“不用太崇拜啊。我妹妹是个微缩技术的痴汉,她还可以把房屋制作成胶囊,只不过没法用而已。”

“那她为什么没有把你也制作成胶囊?”

“诶,这样妹妹就不得不吃下我了。好棒,林漓你快点把我也制作成胶囊。”

林漓目光灼灼,完全没有理会在一旁叨扰许久的“留神”组合。

“不用理她啊。陷入创作之后就把哥哥什么的全都忘掉了。真讨厌。”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用一个身体啊?”神乐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因为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那些年,不放手~”

鎏金动情地五音不全地演唱着(迷之)歌曲。

歌声(魔音)在房间里回荡。林漓终于开口:“安静。”

现在这个冷淡的嗓音再次响起,竟伴着些许笑意。

“你们……击败了天道众吗?”林漓望向对自己不善的人们的眸中有星光熠熠。

“没有。”澄夜柔和地笑了,“不过倒是签订了协议。”

神乐看向林漓。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上,竟在一句话里绽放了苦尽甘来的笑容。

神乐一愣,正不知缘由。只听信女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奉上一句:“参见三王。”



三王。三王是什么?神乐一脸黑线。

林漓摆了摆手,让信女起来。她竟带着一缕灿烂直视澄夜。
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疑惑在神乐心底放大,回头看风尘仆仆的旧人也一脸茫然。她连忙追上去,挡住了林漓的去路。

“你要去哪?”

眼前这个黑发的女孩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抹亮色,灰暗的眸里也燃起了光芒。这是这几年来神乐从未在她脸上捕捉到的神情,轻快又明亮。

“不去哪儿啊。”鎏金的声音有雀跃地响起,神乐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她的脸,神乐很确定刚才确实是林漓的嘴一开一合讲出了鎏金的话语。

“你不能这样令我疑惑地来去。”

“我真的不走。我还要在江户等春天更深的时候,看着樱花自南向北一树树地绽开。我真的不走。”

“可是我还有很多问题啊阿鲁。”

“你又不能知道这世界上的所有事。”

“可是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江户最痛苦的时候来救我们啊阿鲁。”

“救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啊。神乐想。最依靠的人都未来搭救,为什么你要来?可神乐说不出口,因为委屈与悲伤在她心底层层蔓延。可她不想哭诉这些。

她只能瞪大眼睛,勉强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希望自己的心意会通过空气传达给林漓。

林漓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她没有用鎏金的口吻,她用自己冰冷的声音对神乐说:

“因为天道众封闭了江户。而我是其下隶属的三王。直白一点,我是天道众的一条狗,被命令去哪儿就去哪儿。天道众让我来江户,我便来江户。至于救你们,我也不想守着一座空城。”

神乐含着眼泪摇头。她想说不对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林漓将食物分给濒临饿死的人们时那份表情,是温柔的。神乐见过欺骗,也见过伪装,她不相信只是因为命令的人能如此完美地担起一城之主的责任。这些年里,她早已不只是解救江户,并且建设、保护、复兴了江户。一座封闭的城池,恢复了在阳光下欢声笑语的权利。

那几乎是不可完成的。

可她真的用一己之躯创作出了奇迹。

那期间一定有原因,有丝丝缕缕相互勾结形成的繁茂的缘由。

可神乐只能忍住眼泪,一脸苦涩地不断摇头。

“为什么你如此信任我啊?我只不过待在你身边7年。你身后那些人守护了你,守护了江户多久?你不知道吗?你不应该走向我,你应该走回他们。我只不过是想知道是什么将一只夜兔困在一座死城里才接近你。我又没有温暖过你,你为什么要如此信任我啊?”

神乐愣了一下。回忆袭来,悲伤地,欢愉的,残酷地绞着心。

“哇,林漓你居然会说这么多话。真不可思议。”鎏金插话。

“话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喂喂,你搭理我一声啊。”

“最后一句话,”林漓对失魂落魄的神乐说,“你没有听见他的思念,因为他的背影里差不多浸满了对你的思念。”

然后她便绕过神乐离开了。

神乐空洞的眼神好像穿越时空再次落在他们身上。她的目光轻轻地拂过熟悉的旧人高低起伏的肩膀,然后最终深深锁住他。

他好像瘦了,头发一定是长了,背影陌生的让神乐觉得,见到他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七年与上个世纪,其实也差不多。神乐对自己说。

然后冲田总悟就张开嘴,叫神乐的名字。

神乐忽然想笑。她忽然发现原来沧海桑田已逝,而他一直在我心中。

可这颗心里太沉重。神乐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再拥有它。

___TBC

秀恩爱(一)

*文废求轻拍
*萌秀哀好多年了,终于动笔了

___阿命

01

她是被突然告知姐姐的死讯的。

那天之前,她和她的小组已经被困于一个研究里整整三个月了,所以当那天,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每个人都暗自欢喜。

她也勾了勾嘴角,其实她没有多高兴。从几天前Vermouth告诉她,Gin正在拿她署名开发的、还没结束试验期的药做人体试验时开始,她就一直都睡不踏实,睡眠浅得好像浮在海面上的泡沫,跌宕起伏,一个浪拍来便惊厥地醒来。万幸这几天很忙,没有多少时间用来睡觉,她也没被自己还没被时间磨平的良善折磨多久。

Gin来的时候,实验室里的人都四散光了。就剩下打理残局的她,和天花板上悬着的、惨白的灯交相辉映。

她低下头,装作认真地忙自己的事。手里握着一叠文件,横着墩齐又竖着墩齐。她的脸藏在细碎的头发后面,她想,他应该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出她又多恐慌。

她在心里承认,她是怕那个男人的。可她永将这份情绪显露在面上。她的怯弱是她永远的秘密,她不会示弱,不肯示弱,亦耻于示弱。

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从他身上隐隐约约渗出来的肃杀的气息便让她很不舒服了。她被他的存在打扰得心烦意乱极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横着眉毛,装出气势,准备对他下逐客令。

可他却瞅准了这个时机,开了口。

“你姐姐死了。”

凉飕飕的语气,好像入冬刮来的第一场风。猝不及防地,将寒冷从皮肤送进血液里,随着循环系统淌过全身,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他甚至没有解释,她是如何死去的。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装傻能装多久,她天赐的卓越的大脑早已处理好了从听觉中枢传来的语言信号,一句话,不过六个字,她早就明白了。

她的姐姐,那个雀跃鲜活的生命,如同千年前覆灭的亚特兰蒂斯一样,已然不再,于世于己皆了无痕迹,后世只听闻过她的梦幻,却不见其人,亦未闻其声,无从考证,连当年是否存在也不再说不清楚。

她曾经幻想过死亡。她觉得那是自己,才会死得如此落魄,可没想到是她的姐姐。她觉得她的姐姐,那么美好,如同三月的春光一样,明媚又温柔,值得全世界的好来相待。可她却死了,没了呼吸——

连爱她的人都不在身边,连心愿也没有达成,连婚纱都没有穿上,也没有可爱的孩子温馨的家——

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带着她生存在这世上的全部信念与动力一起,离开了这苦难的世间,先登极乐。

她的双腿忽然就没了力气。她跌坐在地上,表情木木的,又愣了几秒,觉得地上真凉,今天真冷,再也没有人会提醒自己该多穿衣服了之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样。

不对,那时候她就是个小孩子。她才十八岁。还不懂得伤痛。


所以后来当工藤新一问她,该如何向小兰透露,自己就是柯南的时候,本想嘲笑“大侦探也来问我啊”的她,却盯着天际,堪堪地愣了。

当苦恼的大侦探第三次在她眼前摆手之后,她才如梦初醒,回答他。

“别太突然就好……”

“诶?!!服部告诉我,一定要突然,给她一个大——surprise!”刚变回工藤新一的某人还像不久前他假扮小孩子一样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她酱表情藏在阴影里,狠狠地咬了咬牙。……愚蠢的男人……

“……你怎么能信这个磨蹭到现在还没跟和叶表白的黑皮呢……”

“也……也对……”工藤新一难得地露出了一脸诧异。

“……还有什么比你是柯南更让她surprise的事……”


还有什么比你是FBI卧底更让她惊讶的事了。

可她依旧欣然接受,没有半句怨言。



她一直觉得姐姐那样的做法愚蠢至极。她就不会,她是瞻前顾后、精打细算的人,她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这件事一旦败漏,组织会怎么做?那些手段她没见过,可她却能猜到——Gin那样的人存在的地方,一定存在着正常的一颗心难以想象的残忍。

她觉得自己停止制药的举动也是愚蠢至极。可她依旧做了这么无稽的事。

她很少任意妄为。她是听话的。那位先生这样评价过她。

可她却不再听话了。因为这个世界上能压抑住她的那人已经不在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没了意义,自己的工作没了意义,她忽然就不在意起了自己的生死,她突然就只求一死。

她在被锁住双手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她远远地想象了一下蓝天,想象了一下在蓝天下回眸一笑的姐姐。她便被安慰了,欣喜地笑了。

当铁门关闭之前,Vermouth站在外面,惋惜地冲她笑笑,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儿,她听见那个女人这样说。

她忽然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所有人都知道,围绕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姐姐的一意孤行,可Gin什么都没说,Vermouth只告诉她,Gin在试药。

她忽然就愤怒了。大力地拉扯自己被囚禁的左手。

她那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谁来保护她们——

她在心里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儿——

长发绿眼,FBI的卧底,姐姐的爱人,那个男人。

那个人好像曾经承诺过,他会保护她们。那时候,听了那话的姐姐还与他相视一笑,眉目里都是爱恋。阳光透过窗户,淋在姐姐的长发上,三分缱绻七分温柔。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恨恨地咒骂他。

咒骂那个男人的言而无信。

咒骂那个男人对姐姐肆意的接近。

她疯狂地迁怒,不可控制地自责。她的冷汗打湿了鬓发,泪水模糊了脸庞。

她做了一件更加愚蠢的事情。

她摸出了早就藏好的药,决绝地,孤独地,吞咽入腹。

TBC_



春光乍泄(一)

好久之前的坑 把它挪到这里来嘿嘿嘿
设定和现在的路数不一样 希望不要嫌弃
本人处女作 苏出了一条血路 So~
表嫌弃!

#冲神##冲神快结婚##冲神妖怪组#

春光乍泄


神乐以为她可以和他们走完一生。结果一生这么短,长不过几年。

岁月给江户换了容颜,而她还在那里牵着一只巨大的狗,撑着一把巨大的伞。

歌舞伎町已经败落了,年迈的歌舞升平里浓妆艳抹的老妇人目光里盈满了寂寞。她在寂寞什么?神乐不知道。夜晚的风撩起了她橘色的长发。真冷。她小声嘀咕。

万事屋还在这里,只是招牌已泛了黄。神乐也不去管。她对天对地对人嚷嚷道:“好的东西不需要外表妆点阿鲁。”“在意外表的人都去死阿鲁。”正这般想着,神乐就被身后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震得一振。

神乐转过身,看着那写着“万事屋”的牌匾正嵌在木质的地板里,破碎的纸张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神乐轻轻地笑了。果然一切都要结束了。

无论是战争还是万事屋,都即将被时间推去未来。

而她就像那终于撑不住的万事屋一样。硬撑着,苦熬着,总有一天轰然坠落。

真是麻烦。神乐绕了绕鬓角,悠闲地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晃下去。

登势婆婆终归力不从心,熬不过艰苦的生活,三年前就寿终正寝了。凯瑟琳接手了她的酒馆,生意渐渐冷清下去。

神乐推开门,果不其然,凯瑟琳孑然一身晃着酒杯,身侧两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地睡着,满目萧条,唯有头顶的灯满怀热情地工作着。

“小神乐,你来了。”恍惚中,神乐听见登势在唤她。可那声“小神乐”又很复杂,层层叠叠地夹杂着各种各异的声调。神乐坐下来,端起酒杯,细细地品。

那其中有温柔的大姐头,有傻笑着的眼镜,有国破的公主,有秃头老爸和笨蛋哥哥,有登势婆婆看穿人心的阅历,有一本正经的假发,有小九,有跟踪狂大猩猩,有御宅十四,有总和白痴天然卷撕咬的副长,有那个永远邋遢一身懒散的白痴天然卷。还有很多人,像海浪一样阵阵袭来,度过时光,穿过人潮,拍打在神乐心底被生命烘烤得发干的沙滩上,卷走了遮掩的白沙,露出了湿润而苦涩的心房,孤独而不肯休止地跳动下去。

神乐吞了一口酒,眸中干涩得疼痛。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她一直都那样想着,战争不过是战争,她还可以和他们一起拔剑,杀光了敌人,再回到那份胜利里,一边甩节操一边向某个不良的方向发展。

她还记得大姐和眼镜离开江户的那天,在结束了漫长且不断重复的叮咛与嘱咐之后,志村姐弟终于动身出城。大姐在远去的路上回头,春光太艳,距离太长,神乐只看见忧虑在大姐眸里打转。大姐好像说了什么,神乐不太确定。是“等我们”吗?

呵,这一句话真轻啊,在春天里像风儿一般飞。这一等可真长啊,长到神乐早已忘记了时间,在万籁俱静里倾听自己的心脏亘古不变地跳,心不起波澜。

可当时的她却一直信仰,一直信仰,然后让世界将她的信仰和她吞噬殆尽,尸骨无存。由此可见,幼女时代的神乐有多天真。

回忆千番凉,奈何人生长。

神乐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阻止自己继续想。

有什么可想的呢?那不过是过去的事了。神乐对差点沉溺于往事里的自己施以嘲讽。仰头将酒杯残余的液体尽数送进胃里。

酒精在胃里发烫,好像在狂欢。真暖。神乐抱紧了自己冻得已经有些失去感觉了的手臂然后趴在桌子上舒服滴阖上眼睛。

有脚步声慢慢接近。一定是凯瑟琳,神乐想。

一圈冰凉盖在了神乐头顶,不时还有液体滴落。

“老太婆!”神乐不得不脱离睡眠温暖的怀抱,怒气横生地瞪向凯瑟琳。

然后她看见一张脸。

有风窜入室内,扑到神乐脸上,带去了些许温度。

有人说过,当初惊艳,完完全全,只为世面见得少。而神乐却不。在往后的时间里,这张脸在神乐的脑海里不停地润色加工,如同影视剧后期剪辑,调整画面角度,加入光影处理,配入音效……

冲田总悟。

那个陪伴神乐度过最单纯最美好岁月的冲田总悟,那个离开神乐已多年的冲田总悟,仿佛穿过了风,穿过了雨,突然又站在了她面前。

神乐也知道这只是梦。

因为凯瑟琳的声音已清楚地传来。

“臭丫头,要睡回家睡啊……”

对啊。神乐想。他怎会再回来。她明明已经知晓,他已无法再回来。


很多年过去了。许多人已经忘记初听到战争就要打响这个消息时的心情是如何?可神乐没有忘记。要知道黑历史是很难在心底洗刷掉的。

小将莫名其妙地死了。真选组解散。大猩猩面临斩首。副长沦为小捕快。银桑护妻模式全开打了某个将军。世界忽然就换了一副模样。从每天装傻充愣的啊哈哈哈哈变成笑容里再也藏不住的悲哀。

其实故事一直都很悲伤。

天人,天道众,傀儡政府,废刀令。

被征服的江户,心有不甘的人类,无能为力的弱小,只能仰望的强大。

一直都是这样。但是小神乐并不知道。

她以为他们无所不能。她以为自己所珍视的幸福会永远永远流淌下去。

直到那天的到来。


趴在定春毛茸茸的身上,神乐仰头望着天。即将迈入春天的天空不明朗不阴沉,像是一片干净的蓝色,静静地悬于万米之上。

天上有什么呢?有星星,有爸爸,还有哥哥。

地上有什么呢?有阿银,有眼镜,有大姐,有许多形形色色层出不穷或搞怪或悲情的人们,有他。神乐又想起了那丛浅金色的短发,懒散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最近为什么总是想起他?神乐问自己。明明只是个该死的税金小偷。怎能占据本女王高贵的脑海啊阿鲁!

门被人用力地推开。

“新吧唧,你吵到本女王思索人生了阿鲁。”

新八的面色很阴霾,好像大姐和阿通同时被人夺取了一样。
“阿银……阿银他……走了。”

“那种白痴天然卷离开了本女王的照顾能去哪里啊阿鲁!”
“战场。”新八抬起头郑重地告诉她。

战场?对。她忘了,地上还有战争。

神乐并非猝不及然。她早已想到。阿银他一定会再次名唤白夜叉,血染白衣,举刀杀敌,犹如战神临世。可她没有想到一切会发生得这么快。而那个天然卷,一天一夜间,连告别都没有,便离她而去,归期不知。

新八担心地看向神乐。只见神乐呆呆的,蓝色的眼中空荡荡的一片,不知悲喜。

“太好了!”神乐听见自己的声音兴奋地喊,“那我怎么去阿鲁?”

这就是神乐当时的反应。兴奋。没有由来的兴奋和不知所措的心。像个白痴一样激动又雀跃。她以为战争是什么啊。21岁的神乐恶狠狠地吐槽。

可14岁的她不知该往何处,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她要跟着他们,她要待在大家身边,她要生活在温暖之中,她不要离别,不要失去,不要再回到那令人心死的寂寞里去。
她要一个家。她要阿银。要大家。要他。那么简单,却被战争碾过,渺茫得令人绝望。

新八意味悠长地看向神乐,露出一个标准的新八般贤妻良母的浅笑。

“神乐,对不起。你不能去。”

“你要待在这里,守着万事屋,等我们凯旋而归。”

神乐呆了几秒,忽然看见新八突然间变得坚毅的身影里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少女的典雅与清秀,又有浓醇的悲伤在心底发酵。

“澄夜!”神乐欢快地向黑发的少女扑去。屋子里悲壮的气氛被少女的俏声谈笑吹散。

新八放心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好友。

他不知道。那抱作一团的女孩子里,一个家国不在,阅尽沧桑,一个离别噬心,强颜欢笑。

眼前是澄夜清秀的脸,神乐却透过那双决绝的双眸看见了阿银那张欠揍的脸。

你又要说什么啊?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阿鲁。

水纹里的阿银笑了一声,冲她挥了挥手。

“再见。”那声音好像自千里之外飞来,带着天高海阔的潇洒。

切。什么啊阿鲁。


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


犹记年少月色长。现在的神乐对当年的决定很是后悔。

可14岁的神乐很坚持。

所以她拒绝了要带她离开的爸爸,用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的语气说,她会耐心地等。

爸爸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她会寂寞。

她说,她不怕也不会。她有盈盈得要溢出来的回忆,她怎么会寂寞。

爸爸还要罗罗嗦嗦地说些什么,被她一脚踢开。

她想,冬天已经要结束了,春暖花开还会远吗?

可事实证明,胡思乱想很伤人,她错得太离谱。


你知道被封城的滋味吗?

那弹尽粮绝,每日食草根树皮度日的日子,神乐知道,七年前生活在江户的人们都知道。神乐不再记得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草根树皮咽下。她唯记得,封城三月,江户正临春烟,飞棉作雪,落红成霰,有干枯若树枝的女人抱着饿死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哀嚎,有濒死的青年向神乐伸出的那只万种不甘的手在朗日晴空下苦苦颤抖。

神乐也很疲倦。她三个月来未吃饱,夜兔的血让她干涸得慢些。不过她知道快了。

就快到她守不住万事屋的那一天了。

登势婆婆已陷入了昏迷。

绝望的凯瑟琳泪流满面地守着老人。

神乐一个人出来了,也没有牵定春。这几日定春先异常躁动,又陷入了萎靡不振。

后来神乐听说,狗能听见三万赫兹以上的声音。那些天定春一定是充耳着各种已死的灵魂绝望的哭喊,所以它才如此不安。

神乐眯着眼望向太阳。她现在的力气也只能让她眯着眼。

她看见满树的韶光从枝叶的罅隙里斜斜透过,把她的心捂得暖洋洋的,却又如斯寂寞。秃头老爸居然说对了一件事。她真的会寂寞。

她不害怕死亡。她只怕寂寞。

寂寞是什么杨花雨落。是凋谢的花瓣念旧的蜂。是梦回百次十惊。是故去的旧事又来折磨。



封城来得猝不及防。好像就在他接走公主的那一天之后,江户便成了一座死城。

作战的人说要接走公主。神乐护送公主离开。

出城的通道异常狭窄,澄夜也只能勉强爬出。神乐在澄夜身后托着她。看澄夜一点点爬出,神乐心想,真好。可那是公主。

而神乐只是神乐。

澄夜在视线里已经没了踪影。神乐正决定转身离开。

外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字字打在神乐心上。

“China。

那是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声音,而神乐始终记得。

接着漆黑的裤腿便从洞中露出。冲田总悟像是倚在洞边,从神乐的角度上只能看见他的裤腿。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语调里很是嚣张。

神乐想骂他,可句句哽在她喉间。

他说,啊呀呀,战争已经开始了。China你只能在一边看着。

他说,阿银很好,眼镜很好,大姐也很好。他们都很想你。于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替他们来见你一面。可是连你的脸都没有看见,他回去之后也只能胡说了。

神乐想说,你小子根本就是为了见本女王才来的吧。哈。你果然喜欢我。

可她没有说不出口。因为眼泪在她隐忍多日的眸中打转,她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语调里有哭腔。

冲田总悟的声音忽然暴躁了起来,他说,混蛋女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我想说,我回来接你,我一定回来接你,我很快就来接你。你一定要等我啊。千万不要死掉啊。

在我没有杀死你之前,你千万不要死掉啊。

神乐颤抖地说:“好。”声音很轻。她不确定对面听见了没有。

对面沉默了良久,忽然传来一声笑声。

“神乐,”他少有地异常郑重地叫起她的名字,像是那简单的两个字已经在他嘴里心里酝酿了许久,终于在此刻假装不经意地唤出,“等我啊。”

神乐听见风声,风刮过枝桠像掠过她的发梢和耳际。她只听得见他。

她只信他。


而冲田总悟这个无信的混蛋果然没有实现他的承诺。

而江户也在他离开之后便沦为死城。

神乐后来喝醉时想,其实这不能怪他。不过神乐依旧阴暗地怪罪着他。

她想,这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吧。她的轻信,和他的毁约。

神乐啊你真的很没用,居然还在想他。神乐默默地唾弃自己。

林漓静静地坐在她对面,脑侧还带着那金发少年的面具,幽深的目光里不起波澜。

“你要等。”她忽然开口。

“你居然会说话!”神乐醉后的声音很低哑,这刚刚出现的城主,冷漠又凄清,总带着一个金发少年的面具,也不知道为什么。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不知为何出现在濒死的江户。不知为何解救了江户的人民。不知为何对她甚是感兴趣。不知为何今日设了这番酒席。不知为何居然告诉她要等。

她等了这么多年,早就倦了。为什么还要坚持?

那冷漠的声音又起:“不然你会后悔。”



我亦飘零久(一)

脑洞就是白居易的那首诗啦
缓更 不弃 应该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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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天长思再次拢起琴弦尚未起调之际,她忽然发现,这首曲子她已正正弹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有人称赞她琴音曼妙,如仙乐动听,有人说此乃亡国之音,听之甚哀,有人说她弹得实在很差,不堪入耳。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像神乐更名为长思,从长安来到江州一样都只是些过去的事了。神乐早已决定不再去想。

可今天神乐又想起了。或许是因为今夜的月光实在太冷,映在江水里凉透了神乐的心,或许是因为不远处那条载歌载笑的船让她尤感寂寥。神乐并不清楚。她浑浑噩噩,不知怎地耳边忽然又传来那个懒散的声音,这声音离开她已许久,神乐以为她早就忘了那个卷毛的声音,可事实证明,她没有。

她还记得他随口说的话,记得清楚,句句不忘,历历在耳。

“人啊为什么要弄清楚每件事呢——那多无趣啊——阿银我才不会这样做呢——”他把声音拖得很长,像江水一样好像能流过经年。

可也不过是那几年。

神乐心想,真是言而无信的混蛋啊,哼,男人都是言而无信的混蛋阿噜。

喂喂,神乐对自己说。不可以沉浸在回忆里哦阿噜。人啊只要沉浸在回忆里就会死的。思绪转到这里,神乐全身禁不住地一抖。

这就像个应激反应,就像学生看见老师,兔子看见老鹰,神乐想起冲田总悟。只要想起那个人,想到有那个人一点点影子的往事,神乐便从来控制不住那一抖。有次,神乐为某个王公大臣奏乐,她晃眼一撇,觉得那个什么什么王的佩刀怎么就那么像他别在腰侧的菊文字,神乐思绪一乱,指尖的音乐也就乱了套。

还好,那位大人最近喜得一子,高兴得没什么脾气。神乐幸运地躲过了各种责罚,只是被免去了在教坊的身份,收拾行装来到了江州。

真是的——神乐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都不在身边了还是那么讨人厌阿鲁。

神乐觉得有点冷,胃里隐隐约约有痛感传来。

往事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糊在神乐脸上,让她呼吸不得,求助无门,鼻腔里尽是甜腥,心底千疮百孔。可即使这样绝望的心依旧绝望地将往事反复咀嚼,神乐心想,真是活该,如今自己这番痛苦也只是自己在作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哦阿鲁。神乐对自己说。可如何忘却——神乐总也做不到。

她恍惚间又看见那个人斜斜地立着,栗色的长发在黄昏里如残阳似血,他忽然转过头 看着神乐,语调一本正经。

“人啊沉浸在往事里是会死的。”

“死丫头。”他又补上了一句。

那一年,怕是元和六年,坂田银时刚刚问斩,而冲田总悟以遣唐使的身份自蓬莱而来这东土大唐已七年有余。还剩一年。此时已知晓故事发展的神乐知道,他在她身边只剩下短短一年。一场春花,一场秋月,冬雪簌簌落满地,他们就要离别了。

早知道就珍惜相处的时间了阿鲁。

可那时的神乐从未想过会有那样一天——即使阿银死掉之后也是——他和她会分离。并非隔生死,而是中间横亘着一片海,自西南向偏北而望,怎渡。

山南水北人来往,他国他乡,他们终究还是离散了。

神乐抹了把眼泪,抱起了琵琶。缓缓拢弦,她只会弹琵琶,伤心到绝望时也只会弹琵琶。

其实神乐并不善音律,她力大无穷,初时学琴时,她小手一抹一把琴弦尽数断了。只不过弹了十三年,石头都该通人性了,神乐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有一两保留曲目。

例如,这首《霓裳》便是神乐练得最久,弹得最好的一首。
这初时长思,末路长恨的爱情,神乐还是能抓住其中的意味的。

当声弦响起,神乐的心早已不在指端,只往那故里飞去。那里有春光无尽,和平凡而真挚的人们。

那里有神乐的墓,碑上刻着“把一生都埋葬在往事里的无知少女”。

神乐忽然有些释然,有些回忆忘不掉只是因为他们都太美好,人一生能有几年美好,为什么要忘掉——即使现在想起如何痛苦,也不该忘掉。

混蛋们,本女王才不是在等你们哦。我只是想找到你们,然后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狠狠地打死你们哦阿鲁。

神乐的老师曾告诉过她,将心情融进琵琶里,弹出的曲子才最动听。只可惜神乐的心情一直都太放荡不羁笑点低,不适合任何曲子。今天,神乐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弹出阳春白雪的曲调了阿鲁。

还真是要感谢你们哦。

只是你们都已听不到了。



自神乐家破人亡之后,神乐便开始弹琵琶。若说着十八般乐器为何偏偏选了这琵琶,这其中也深有渊源。

神乐犹记得,那天老师对她说:“小姐,你已经不再是小姐了,有一技傍身总是好的。老夫看那琴棋书画里唯琴与您稍有缘分,不如我们便来学琴吧。”

之后的三个时辰里,神乐扯断了三把琴,总计二十四根弦,老师抚了抚胡须,再次提议:“小姐,依我看古筝太脆弱经不起您这么折腾,不然我们明日来学吹笛吧。”

又经过魔音穿耳的一天,老师再也忍受不了神乐吹出的好似杀猪一般的笛声,落荒而逃。

此后老师用生命在琢磨,到底什么适合小姐呢?

直到有一天,老师把一把琵琶递给神乐,神乐出门就用这把琵琶砸了某只卷毛白发的头。老师庐山瀑布汗,颤抖着手抚须安慰自己道,琵琶好,小姐还能用它来防身呢。

由此种种,神乐认识了坂田银时,在老师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弹琵琶,又在老师死后,住进了坂田家,从志村妙学习弹琵琶,往后认识了许多人,来来去去,颠沛流离,更名改姓,别离凤城,漂沦伶仃,而今独宿一帆,十年打马过,无夫无子,无亲无友,月夜灯下,及便是神乐,也不禁悲从中来。指尖琴声铮铮切切,所奏之曲极哀。神乐知。

不如我心哀。

阿鲁。

冲田总悟是个混蛋。即使有一张清秀的脸明亮的眸,也掩饰不住他内在败坏腐烂的气息。

神乐打第一眼起就看他不顺眼。

当他探出小脑袋从窗外打量神乐的时候,神乐就看他不顺眼。

当他冷清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鄙夷悠悠地传来时,神乐看他更加不顺眼。

混蛋啊居然敢说她弹得很烂,最近连阿银都说她的琴技很有进步。混蛋啊居然敢叫她小丫头,明明自己也就是个小鬼啊阿鲁。可恶,真是气死神乐了!

忍无可忍的神乐操起手中的琵琶向他精致的小脸砸去。

一向在孩子圈里所向披靡的神乐阴惨惨地想。哭着回家找妈妈去吧阿鲁。然后她的左脸便受到某记重拳。

混蛋啊,居然敢打淑女可爱的脸。神乐跳出了窗子,和冲田总悟厮打在一起。

最后混蛋小鬼的温柔姐姐来向神乐家赔罪。真是有个不错的姐姐啊。果然兄弟姐妹里有一个很不像话,另一个就会很好。神乐冲冲田总悟挤眉弄眼。

后者不予理会。

就在神乐再次爆发之际,老师忽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仪表,小姐,仪表。”神乐等着他撕心裂肺间不忘提醒自己。只是她没有等到。她回头看去,看见老师年老的身体落在地上,摊成一块褶皱的废纸。

那天神乐抱着老师的身体哭得声嘶力竭。这一黑历史成了冲神无数次战争的直接导火索。神乐想方设法要堵住冲田总悟叫自己“爱哭鬼”的嘴,后来直到三叶死后,她的愿望才得以实现。

“那个……小神乐啊,你老师他还有气,别抱他抱得那么紧啊!”三叶提醒神乐。

“哇哇哇阿鲁!老师你不要死啊阿鲁!我会好好练琴的阿鲁!……还有气?!!喂!死老头!给本女王起来啊阿鲁!”神乐终于放开被她勒得窒息的老师,跳起来,狠狠地踢到老师腰上。可怜的老人家刚刚重获了空气,颤颤巍巍地打算抬起手,就被自家小姐一脚踢出了几米之外。

冲田总悟皱着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三叶倒是笑得开怀,她久病的身体里传来一声声清脆的笑声。冲田总悟愣了愣,决定以后要多多找这个臭丫头玩。

他对天发誓,最初的他接近神乐的理由很单纯。他只是想让姐姐多笑一点。



坂田银时是个武士。他总这样介绍自己。“嗨,阿银我虽然只别着把木刀,不过我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武士哦,业界良心,童叟无欺哦。”他说的中文还不是很熟练,磕磕绊绊里带着许多倭人的语调。

其实他是个偷渡客,假如那时候有这样的概念的话。曾经名唤“白夜叉”的攘夷志士,白衣素净,见血封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也不过如此。革命失败后,一个人漂洋过海,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其实他也很郁闷,他把他白色的天然卷揉得乱七八糟,他还是很郁闷。他怎么会想到他美好的新生活里会出乎意料地多出一个食量堪比怪物力量犹胜怪物的小丫头呢——

都怪那个碰瓷的老大爷!

神乐的老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为自家小姐的未来感到格外担忧。他倒不是担心神乐,而是烦恼找不到命硬血槽多的壮士承担起这份重任。

之后偷渡客坂田银时就在神乐家旁安了家。

坂田银时最初就觉得隔壁那个老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但是他没放在心里。事实证明,真相就藏在细节里,而遗憾的是,你把所有细节都忽略了。坂田银时觉得这话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心灵鸡汤了,只可惜他醒悟得有些晚了。

那天那个老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颤颤巍巍地握住坂田银时的手,力气之大令坂田银时竟挣脱不开。

“小……小姐……就拜托您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太感谢您了……以后我家小姐就托付给您照顾了……”

“不不不不不……老头,不,您听错了,我说的是'不'阿喂!你听不清楚吗!”坂田银时苦苦挣扎。

“万分感谢……”话音刚落,老人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泯灭殆尽,浑浊的眼眸里仅有黑色。

“阿喂!起来啊!别就这样死了啊!臭老头……”坂田银时垂头丧气地蹲了下来。

“喂喂!”稚气未脱的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有人轻轻抚动阿银的卷发。

“死丫头!不要玩阿银的头发!”

“哼——以后就要和你这个家伙住在一起了,好讨厌你这个邋遢又脏兮兮的大叔阿鲁。”

“是是。”坂田银时郁闷地点着头,“阿银也很讨厌你这个臭丫头啊。”

“哼——你居然敢嫌弃本女王阿鲁——”神乐抬手在银时头上击了个爆栗。

坂田银时揉了揉头顶。“喂!鼓包了喂!臭丫头!不会下手轻一点吗!真是!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伸出手,将小小的女孩拢入怀里,三番犹豫之后,击鼓一样拍了拍神乐的脑袋。“别哭了呢别哭了。”

别哭了呢。阿银总想这样安慰着神乐。神乐并不喜欢那拍皮球一样拍着自己后脑勺的宽厚的手。

可银时死后,却再也没有那样一个笨拙地安慰着神乐的可靠的人。

只剩一个混蛋,总是冷眼看着泪流满面的神乐,然后一边说着“哭得丑死了”一边将神乐拉进自己不算宽厚的臂膀。

只是现在,连这样一个混蛋也没有了。

神乐告诉自己,不能哭了不能哭了阿鲁。

哭泣之后已不再会被温暖拥入怀。

那还能去哪里哭泣呢阿鲁?

蓦然回首,神乐发现,自己身旁竟无处可依,亦无人可哭,自然无物能与之共白头。

神乐指尖琴音忽顿,万籁俱静,只觉有千军万马奔赴而来,漫漫黄沙,已掩心路。

神乐理了理思路,接着几段快转,此曲终了。她已无法再弹,心已痛至无以复加。

潮汐起落,往事归来。


神乐没能沉浸在死别恩师的悲伤里多久。她飞快地融入新的家庭,和新老爸其乐融融地阳光大道上大步阔阔向小康。由此,神乐不禁想,果然枪杆子里出政权,暴力果然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快最有利的途径。对此,奄奄一息的银时举双手双脚赞同。

银时现在有点怀疑,那个老头真的是自然死亡的吗?

一边生活再次迈入正轨,一边神乐的琴技也不能放下。虽然神乐很想放下,她本来想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体贴地跟银时谈起这件令人抱憾的事,但是银时先她一步——神乐的嘴角还粘着饭粒,捧着饭碗,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天海交际般清澈。

银时轻轻了嗓子,郑重地开了尊口:“神乐啊,家里现在实在是太拮据了——”

“噢噢噢噢!”神乐又扒了满满一口饭,一阵狼吞虎咽之后挣扎地开口说话,“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现在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米饭是不可以少的,醋昆布是不可以少的,于是我只能——虽然很遗憾,但是为了家庭,我决定——”

“混蛋啊!”银时一记手刀劈在神乐的脑袋上,“家里拮据是因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混蛋每天都在吃吃吃吃!你知道你每天的伙食费有多少吗!你知道你每月吃下去多少钱吗——哦可怜的阿银啊……”

神乐无奈地向天花板呲眼角,继续闷头吃饭。

“你怎么还在吃啊!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你真的是个正常的孩子吗!哪个正常的小孩会和你一样啊!你的胃是个无底洞吗!你的胃是生长在异次元吗!……”武士阿银滔滔不绝地咆哮着,声音穿堂而过,在神乐耳边卷起半边尘埃,呼啸着向天际飞去,穿过了神乐家庭院里槐树的枝桠,翻过了隔挡两家的墙壁,刺耳地掠过隔壁志村家的上空,早起的志村新八伫立在庭院里,仰头望天,连叹息都吐不出来。

隔壁到底都是些什么群魔乱舞——眼镜新八也是很怀疑。

自从搬家之后——唉,新八终于吁出那口沉淀了薄薄一青冥的浊气——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隔壁到底住着什么!新八真的很好奇。

搬家是姐姐提出的,有个不容置疑的理由是为了防止某只跟踪狂大猩猩的骚扰。那天志村妙笑着说,我们搬家吧,然后抬起左臂将一脸蠢蠢欲动的大猩猩连同自家的房门轰出了三里开外。满头冷汗的新八愣着表情只好点头。于是他们便欢天喜地地搬到了这里。淳朴的乡村,青山绿水,和屋融融,除了有个诡异的带着明目张胆的18X的名字之外,除了隔壁住着一户每天都在翻天覆地的诡异父女之外,他对这次搬家毫无怨言。

隔壁还在吵嚷,他们的吵嚷永不停歇。新八默默地在心底吐槽。隔壁到底住着些什么!表情撕心裂肺的Q般眼睛新八蹿出。为什么他们每天都在吵吵吵吵!白天吵,中午吵,晚上吵,连这样静谧的早晨也在吵!能起这么早,他们也是挺勤奋的,可这种对世界到底有什么好处啊!就是因为这种人的存在,这个世界才这样迂腐难行……对世界感到深深的绝望的新八扶额无力,转身回屋。

说时迟那时快,他听见隔壁那个小女孩大吼一声,惊飞了无数山鸟,婆娑着翅膀漫天逃窜。“纳尼?!你给我新找了琵琶老师阿鲁!”新八心里发凉,只觉不好,天啊!不要吵啊!打扰了姐姐睡觉,倒霉的那个人是我啊!你们这群混蛋!

“对啊对啊,就是隔壁那家那只母猩猩。”……什么!巨大的惊叹号出现在新八脸旁。

……

……

……

我家!!!

还有谁是母猩猩啊!你才是母猩猩!你家都是母猩猩!对别人姐姐说什么呢!我家姐姐温柔体贴和母猩猩天差地别好么!

“那家的母猩猩好像是叫什么善才,弹琵琶很厉害的样子——都是从日本来的,她为什么会弹琵琶呢——还叫善才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喂!善才才不是什么名字好吗!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再说为什么日本人就不会弹琵琶啊!你对自己的国家都没有尊重吗!

“……算了,管他呢……”天哪!为什么你听起来那么委屈?这是为什么!

“我跟那个女人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她就决定教你了。”天哪!这么简单!姐姐你怎么了!你就这样被这个男人欺骗了吗!为什么你语调里满满的妥协与无奈啊!这是为什么!
新八眼见着自己的世界观轰然崩塌,正惊叹造物主的神奇,什么生物都能在这个博爱的世界里存在之余,他忽然瞥见墙上缓缓升起了一个小脑袋。诶诶诶!那不是隔壁家那个小女孩吗?为什么你的头会出现我家墙上啊!

“喂!神乐看见了吗?”看见?看见什么啊!你们人体阶梯偷窥我家院子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流氓啊!

眼镜新八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找个地方哭一场,还是挥起扫帚向他们打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阳光倾泻,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根据万年定律,关键时刻出场的要么是就是的英雄,要么是灭世的魔王。

而志村妙,呵呵。

“砰——”,她投掷了核弹。

那一刻,凝固的颜色,静止的人事,英姿飒爽的志村家姐姐,在一个平凡的清早,被时间铸成永远。

后会无期

莫名其妙的末日梗 作者小透明一个 




看过求评论 #冲神妖怪组#




关键词:后会无期








那天晚上七点,神乐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老款的台式机在 “Piu——”的一声后苟延残喘地开始了工作。晚风和煦,夜色微凉,一切都恰恰好。眼镜告别回了家,阿银横尸在另一边,把Jump搭在脸上,也不知睡着没睡着。神乐吸溜着醋昆布,散着刚洗完澡后还没怎么擦干的发。








 《狂傲拽帅叶良辰》今天不播,她闲来无事,决定赏脸看看每天准时的新闻联播。 当电视里蓝色背景前的女国脸,和往常一样的,平静着一张脸,说,我们的世界即将结束,时,神乐心想,切——这个卖萌的世界阿噜——连新闻联播主持人都在卖萌阿噜。








 她又反应了一会儿,和一脸认真的女国脸,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之后,她才终于,如梦初醒地,焕然大悟地,“啊——”地尖叫出声。
















也是,世界末日。这种在美国电影里和英雄救美一个频率出现的情节,安放在现实里,听起来就像一个玩笑。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无聊透了的科学家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亡的速度还不够快,于是就没事找事地计算了一下宇宙的寿命。他神叨叨地得出结论,宇宙只能存在100的100次方这么久。人类掰着手指数,也数不清100的100次方有多少个零,于是他们就堂而皇之地给这个宇宙的终极命了一个名字,就把它丢弃在阁楼上,谁也没有再理会。 








可是,在遥远的未来依旧会来,秒复秒,时又时,它总会来。 








所以,现在它就要来了。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 ——就算这样解释,是不是依旧像个玩笑。 








神乐本以为大家,至少,会表情沉重的。可第二天,








当她迷迷瞪瞪,揉着惺忪的眼,推开浴室的门,看见阿银一脸哀怨地皱着死鱼眼,摸着自己睡了一晚比昨天更加蓬松的自来卷之后,当她推开镜子,看见某个紫发的女忍者潮红着脸颊从中滚出来之后,当她看见定春没心没肺地呼噜呼噜地吃着早饭之后,当她看见小玉正打扫着登势小酒馆门前的空地之后,当她看见眼镜,穿戴整齐,按时来万事屋报道之后,她又开始怀疑,昨天听见的事情的可信性。








 世界还和往常一样走。不知是末日没有威胁性,还是人心太大。








 反正神乐身边的人不紧张,她也不紧张。这天下,没有万事屋三人组搞不定的事,他们连国都可颠覆,或许也能阻止世界末日。神乐决定不去想,这些还在将来的事。








 今天没有委托。神乐提上鞋,拿起伞,也没有和阿银说一声,就出了门。她昨天和税金小偷吉娃娃约了今日的河堤一战,对神乐来说,到底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世界末日什么的,说多了都不事。反正大家一起死,这个世界也难得的公平了一把。








多好阿噜。 








她来的比约定得早。他还没有到。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把伞支在一旁,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伞下。








 她有点想哭。眼泪早就盈满了眼眶,可一直没处落下。所有人都太正常,没有一颗能和她共鸣的心,她一时间连嚎啕大哭的理由也找不到,心沉沉惴惴的,连故作平常都太勉强。








 她喜欢这个世界。她不想让一切结束。








 她喜欢这个世界里的人,她不想让—— 








“喂——怪力女,你在哭什么——”栗发少年摆着手走过来,耳朵里插着耳机,耳机线夭夭婷婷地插在刀柄上。 








不该来的时间他倒是来了阿噜,是有多讨人厌的一个人。








神乐怨怼地瞪了他一眼,用两只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恨恨地哼道:“本女王才没有哭呢,只是、只是——阳光太晒了——晒得眼睛都流汗了阿噜。” 








不远处的栗发少年忽然笑了,露出了一隅洁白的齿,好像有什么万分开心的事。初升的阳光从他身后绽放开来,开在神乐眼睛里。她忽然有点迷怔,有点分不清是与非。她摇摇晃晃地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拽紧他的衣襟,咬紧了满口的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把眼泪鼻涕糊了少年一身之后,一拳把他打飞出去了,整整两米。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的少年,脱掉了自己被玷污的外套,扑索扑索身上的尘后,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拔刀,跃起,干脆利落地冲神乐脑袋上砍下。 








神乐呲着双眼,右脚向后退了半步,马步扎稳,两手接住。 








…… 








连打斗都和平时一样。没有别的意思,只和平时一样,好像他们还剩很长时间可活,可以挥霍掉每一天。 








应该做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事吧阿噜——毕竟马上就要——再也不见了。








 打完架后累毙了的神乐躺在莹莹的青草上,她迷离着眼,乱糟糟地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神乐有些拿不定主意。








 “喂——臭丫头——你知道了吧——”躺在神乐身旁的少年在眼睛上罩上了眼罩,语调轻飘飘的,拖得很长。 








神乐听到了,却没有应声。








 “要世界末日了哦。”他就好像在说“你吃了吗”一样,浅浅地说。








 一瞬间,泪水,连同那些莫名其妙,哽在神乐心头让她忐忑不安的情绪一起,蒙上了神乐的眼睛。她伸出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想遮掩住这令人难堪的悲从中来。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还自顾自的说个不停:“没想到就要结束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反正我们是无计可施,砍了土方先生行不行啊——没想到就要结束了。还以为近藤老大第一次开玩笑开得这么好。反正就要末日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翘班了。我们队里的队员都去用最后的时间去找女人鬼混了——嘁!对了,今天我在歌舞伎町巡逻的时候,看见你那个秃头老爸了,他的脑袋可真亮,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也是那个样——还没有见过秃头的女人呢——暴力女,你果然不一般……” 








听着这些废话,神乐忽然平静了。她换了几口气,平复了心跳,收起了眼泪,终于撤下手臂,睁开了氤氲的双眸,下午两点的日头明晃晃的,她一时间晕眩。可过了一会儿,当阳光已融进她的目光,她看见少年的发丝在她眼前闪闪发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躺在她身旁,侧着身体,用左臂支着头,带着嘴角隐约的弧度,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像有星辰在他眼眸中闪烁,神乐听不见了声音,她只看得见她。 








神乐忽然屏了息。她颤着心,如大限将至般地,望着他。 








她既恐惧。又期待。她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爱。 








他忽然伸出手,捞出了一束她耳旁的碎发,把玩在手里,好像掩饰慌张的,才开口说道。








他们靠的那么近,神乐都听见了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开的,一起跳动。








 “……近藤老大去找大姐头了——土方狗去找旦那了——我想,那你不就是落单了吗。于是,我就来了。”








 “……我爱你。那你爱不爱我——”








 被告白了。如同乘虚而入的,在这个世界大限将至的时候,被这个混蛋小子告白了。神乐还能怎么办,她可不想一个人去赴死,也不想将死的身后,身边只有老爸、阿银、眼镜、大姐头、尼桑…… 








她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这个混蛋,居然乘虚而入阿噜!要不是没有时间了,本女王才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呢阿噜!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一定要找一个身高180嘴甜人好的大帅哥,来配人见人爱、可爱到爆的我。 








你就等着吧阿噜!
















 可怕的世界末日,却像光和热,成了她和他之间化学反应的催化剂。 








那些还含苞欲放、欲说还休的感情,都被催生般的,绽开了花蕾。 








于是赶在世界末日之前,他握住了她的手。 








赶在后会无期之前,他握住了她的手。 








后来,当那些这些年吵吵闹闹的人们微笑着迎接总会来的灭亡时。他握住了她的手,真真切切地,带着生命的温热和他的脉搏,将她整个人,连同灵魂和余下的时间,一同裹进自己的世界里。








 多任性的人阿噜。








 明明,只剩下,几分钟的生命了。








 却做下这样不可承担的承诺。








 果然是全世界最混蛋的人阿噜。








 神乐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天柱崩断,苍穹塌陷,大地开裂,生灵涂炭。灭顶的天灾横在头顶愈来愈近时,神乐听见他说。可空气稀薄,缺乏传递介质,连声都瑟缩不前,不愿传播最后的话语。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的眼。








 猩红连成了海,波涛卷起层层寂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寂静。








 若是在平常,神乐会笑他的。可这次她没有。出其意料地,她伸手抚上他的面颊。








 他似是叹了口气,轻轻弯下腰,将所欲言表的所有话语都含在嘴里,顺着他在她脸颊上辗转反侧、连绵不绝的亲吻,吻进她的皮肤里,封进她的血肉里。 








他的牙齿轻磕着她的骨骼。








她听见了。她记住了。 








他最喜欢她。 








可却后会无期。

南风吹正香

银魂高中唯一可以在校园祭上吸引应考生的东西,就是那横纵校园的长亭走廊,木质的栏杆缀着青色的藤,紫色的花,有风吹过,扬起少女的发梢与裙角,同花香一起与人引醉。

 多适合谈恋爱的地方啊。连教龄超过三十年的女教师行走在这里都不免脚步轻快,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可以说,生活在银魂高中的每个人,都喜欢它。

 可世界这么大,总有人例外。

 比如说,神乐。银魂高中高二(7)班的女生,青蓝的眼,可爱的脸,橘色的发梳成了丸子头,平庸还算拿得出手的成绩,但是让广大银魂高中里的师生——上到校长大人下到门口打更的老大爷,记住这个小丫头的还是她与外貌极不相符的食量和力量。在神乐每顿二十碗饭吃穷了东食堂之后,在她一脚踹飞了主教学楼顶楼天台的水箱之后,人人都记住了她。 

神乐就很不喜欢这诗情画意的长廊。对她来说,那七拐八拐、山路十八弯似的走廊还不如一片醋昆布让人待见。拜那条长廊所赐,每天上学进教室、放学出教室的路程都尤为漫长,而且,偶遇某个臭小子的概率接近100%,这两个理由,在神乐心中,足以打散所有的旖旎,只剩一个哗众取宠的空架子,支离破碎地在风雨中飘摇。 

她讨厌银魂高中的恋爱圣地。

 可她从未想到,也没人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扭捏着一份情书,满脸潮红、战战兢兢地躲在她所讨厌的长廊枝繁叶茂的阴影里,盯着前方那个一脸困倦,欠揍得要死的栗发少年,两眼开阔,像是要把全世界都尽收眼底。

 她不知道此时她的表情有多可爱。她只觉得脸上不住地发烫。她被莫名其妙的自己弄得不知所措。 

是的,她要递一封情书,给自己最讨厌的人。 

没错,她要递一封情书,给冲田总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神乐也没有想明白。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来得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什么都发生了。

 三十分钟前。神乐正和花子、阳子酱围着一张课桌,吃着便当。 

本来应该是两个花季少女无视神乐狼吞虎咽的吃相,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精致的午餐。可今天不一样。风淡云轻,阳光正好。阳子忽然说:“神乐——那件事你做了吗——” 

埋头在吃的神乐完全没放心思在她的话里,闷声闷气、稀里糊涂地答道:“唔噜噜——什么啊噜?”

 “诶,神乐酱难道忘记了吗?”花子也开口说道,“那个、今天你不应该给冲田君递情书的吗?” 

“哦,这样阿噜。”神乐又扒了一口饭进嘴里,“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我要递情书给那个对花季少女举止不检点的混蛋阿噜!”

 突然暴起的神乐吓呆了花子,阳子倒是一脸平静地解释说:“因为一个礼拜前,我们真心话大冒险,你选了大冒险,由希让你去和最讨厌的人表白——你涨红了一张脸,说,你不要阿噜。”她换了种语气,学起神乐讲话。 

“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你。于是就宽限了你一周时间。”她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你离一星期结束,还有,三小时二十三分钟。” 

说完,她耸了耸肩膀,摆出了一副惋惜的模样,抓起傻在一旁的花子,只留下悻悻的神乐,离开了。

 目光呆滞的神乐其实并没有外表上那么不知所措。其实阳子和花子,并不知道,还有一件,这段时间来一直深埋在神乐心底,她不知如何说,也不知道该和谁讲——其实她自己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本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一样的吵架。一样的剑拔弩张。一样的势不两立。一样的欠揍的少年。一样的倔强的少女。 

可那个人,那个人,他,忽然沉默了。在被黄昏晒得晦暗不明的教室里,在同学们四散回家所剩两人的教室里,清秀的少年忽然垂下了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头颅,沉静在那里。 

神乐不知缘故,她疑惑地走过去,本打算伸手去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有清瘦的手攥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她被一股力撞得后退,后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一切好像都平静了之后,她睁开了,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阖上的眼。 

她看见少年双手撑在她肩旁,就着黄昏晦暗的光,她看清了少年的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她难以形容的表情。

 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明明没有什么。她却脸红个彻底。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处境,奋力扭动腰身,准备站起来。

可少年按得太紧,她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她再次把目光投向少年的脸。 

她熟悉这张脸。熟悉这看不清七情六欲的红眸,熟悉这高挺的鼻梁,熟悉这张永远说不出好话的嘴,熟悉这张清秀得过了头的脸,她甚至熟悉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和青草香,带着一点沉寂的风,好闻得难以形容。

她几乎看懂了他要说的话,少年忽然有了动静。

 “你要做什——”吵吵嚷嚷的属于少女的清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抱紧了她。从两肋交叉,环住了她的胸腔,连着她的心跳一起拥进怀里。他伏在她耳边轻声说。

 哗哗的杂音,咚咚的心跳,不静的心神,可神乐依旧就听见了。 

少年说了,“喜欢”。 

在少年松开她,独自离开之后,神乐停不下来地想,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阿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想的是“讨厌”的意思。还是别的——别的会是什么阿噜。“尊敬”、“臣服”、“投降”,还是——还是——还有什么阿噜。

 算了,不想了。这个对少女举止不检点的混蛋阿噜!

 神乐把脸上的红认作是夕阳的玩笑,带着少女所有不敢深思的心思,回了家,又过了几天,直到这一天来临。

 神乐踌躇地躲在墙角,像一只胆小的、犹豫着要不要出动的小老鼠一样,转着圈,频频有路过的学生侧目。她都狠狠地瞪回去。 

“喂!你在干什么,中国小鬼!” 神乐好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心惊个彻底。 

他怎么会到我身后阿噜。神乐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情书往他怀里一拍,然后转过身,飞快地,逃离似的,跑开了。

 “这是什么?”冲田总悟摆弄着手里的信,白色的信封,胶棒粘好的开口。他一把撕开,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黑漆漆的四个字,并不好看的字迹,却那么轻而易举地叩响了少年所有的心神。

 ——我喜欢你。

 “真是……”少年蹲了下来,把脸埋在双膝间,“真是败给你了。” 


少年推开了门。天台上盈盈满满的阳光终于冲破妨碍似地扑到他脸上,他知道他的女孩就在这里,他可以向她走近。

即使她说着让人不开心的话,也没关系,即使她一点都不温柔,凶恶地像一只小怪物,也没有关系。

 他喜欢她。他最喜欢她。他只喜欢她。

 他是明白的。


 想和你一起迎着阳光站好,你迎着太阳,我迎着你。 风吹起你宽大的衣摆,纤白的指尖,像扬起一张帆,将全部的你扑入我等待已久的胸怀。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你的船会安稳于我的臂弯。 

像月色流入夜里,像每个平常的一天,日升日落,潮涨潮汐。

 只是那一天。天清云淡,候鸟归巢。


 后记。 冲田: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土方的联系方式。 花子:Get!

【冲神】终于等到你

终于等到你
你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她的身影速速地走,没有回应。
可你知道,那分明是她。

重见她之后,你就有些看不清她。
好像目光喝得酩酊大醉,强撑着眼皮,看谁都有个眉目,唯独看不清她。
你看她走在街上,橙色的长发在风里飞。
你看她端起酒杯,清蓝的眸映着不闪的星。
你看她在笑,嘴咧得漂亮,和簪花的老板娘说些什么风言碎语。
你看她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顺着脖颈一路向西。
你揉揉眼睛,今晚的夜色搅着月光格外引人醉,你又怪起这店里迷离的灯火,让你有些分不清是与非。
都是错觉。你挥了挥手。
胡思乱想。你按下眉头。
思绪在脑壳里乱飞,捉不住的蝴蝶,追不上的姑娘。
不对。这不是你。你忽然抓住了一句话。
你是魔王,她是魔女。水火两难融,你思索她为何。
你砸下酒杯,玻璃落在桌面上,震耳欲聋地惊醒了所有人的神智,杂音戛然而止,窸窣的目光集在你背上,你却茫然不知。
天地你不知。
声音裹着厚重的绵,听起来在山海的那边。
与你无关。
你站起身,转身想走。 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衣,捡起散落一地的思绪。
你起身想走。

有一点疑惑。
不过是她的声音。

你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她匆匆地走,没有回应。
你看她,逆着人流而行,背影那么清晰。
你顿了一下。少见的不知所措。也不知所想。步伐打了个折。停在车水马龙里,是只离岸的船。
等她来说。
等她来告诉你。
你早已决定好了。

“冲田总悟。”有一些疑惑,有一些难以置信的诧异,有一些许久未见的惊喜。
没有你想念的口癖,你有些失落。
不过总归是你的名字。
她总归是叫了你的名字。
你愣愣的,时光攻占了你大部分的脑海,混混沌沌,浑浑噩噩,当然这些你都没有表现出来。
你回了头。

她以为是她先认出你的。笑得肆无忌惮。
可你已尾随了她一天,从晨昏走到晌午,伴着悠闲的风,等着日落,再到黑里,推开餐店的门。
风铃起落,银镜明亮,你坦荡荡。
她竟不知道。
是有多危险。
做了这些的你,竟万分气愤。

做了那些决定的你,竟万分气愤。

她说着久别重逢的话语,领你偎着河堤,笑得很美。星光熠熠,栩栩生辉。你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好像很多年前,雾蒙蒙的时光里,你支着下巴,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没有棱角更圆润,没有阅历更活跃,你都记得清晰。
不过你还是喜欢她。因为她是她啊,是你的她啊。
当然这些你都没有表现出来。
你沉着一张脸,背光里,劲瘦的皮裹着清俊的骨,安静的,驯良的,不像你的,寡着言,静着表情。
低头望她。
你总是这样,装模作样的深沉。
一言不发的胆怯。
你不会承认。

理所当然的,你又没注意她说什么。
你好像已经读不懂声信号,嘴唇开合而出的,你听不懂,你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左胸偏右,隆隆地响。
你有些按不住它。
你早就按耐不住。

你早就决定,要等她开口。然后高高在上的,笑容淬毒的,欣然接受。
不过还是不能太直白。
要像赏赐。
你望着她的眼,目光已藏不住你的狼子野心,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躁动着,不安着,只要一句话,就破土而出,兴风作浪,胡作非为。
你万事具备。
你只欠东风。
你盈着全身,翘首以盼,那个女孩,两唇开合。
你已等不及了。
你却决定要等。

决定等待的人,就要有被时间辜负的准备。
你居然记得这样的话。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还在说。风淡云清,娓娓道来。
你愤愤地恼。不知所怪地怨。
她不知。她总也不知。

你在后面喊她的名字。用祖国的语言,在异国他乡,做了个引人侧目的稻草人。
张着口,灌着风,等不到回声。
你像溺水,鼻腔酸涩。
她却不知道。永不知道般,向那方远去。
你提步去追。

是谁说的,枪打出头鸟。先爱的人先输。

你早就知道她。为非作歹的小魔女,橙色的头发,清蓝的眼,中国人,街头一霸。
孩子们都怕她。你远远地望过她一眼。
抱着屎壳郎,看别人斗蟋蟀,紧张刺激激烈,压死了怀里的虫子,然后哭得撕心裂肺,六月白雪飞。
你望着望着,忽然一笑。
没有来由的。连姐姐都不解。
你也不解。
不过你却知道,你和她一定会相识。
魔王和魔女。擦肩而过都对不起命运的玄机。

你总归是认识了她。
她比你想的还有趣。
不是普通的女孩,是魔女。
笑得阴惨惨,挑衅,威吓,力拔山兮气盖世,她样样都做得出色。怎么嫁得出去?你恶劣地想。
可她偏又生了那样一双眼睛。那样蓝。不染尘。
像天。像海。像天海交际的那抹光。
你看着她的眼,便想起故去的花火。
你死寂的胸腔,破天荒的,自姊姊死后头一遭的,有鼓声响起。
你是知道的。
你是知道的。默许只是开始。

你开始默许她的为非作歹,
她说谎时的不自在,
她牵强的附会,她酸涩的口味,她古怪的口癖,
她把你的课桌当垃圾桶,又建议你给书桌上把锁,
她偷偷拆了你要送给土方狗的蛋糕,辣得腹泻了三天,
她和你打招呼时的暴击,你是那样怕疼,
她偷带你的笔记回家,回来后卷折的书角,你竟觉得她挠头讨饶傻笑的样子万分可爱,
她扔了你的试卷,
她说了你的坏话,
她抢你睡觉时戴的眼罩,
她坐在你的肩膀上,张牙舞爪地咬你的头,
她占据你最爱的位置,四仰八叉地睡觉,
她做了许多事,你件件默许,你样样都记得清楚。

你居然是这样记得清楚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已等不及了。
你早就等不及了。
可你却决心去等。

她自言自语得有些恼,扬起头来看你,蓝澄澄的眸,不谙世事,不解风情。还好还是那片蓝。
像天。像海。像天海交际的那抹光。比地平线还远,遥遥的,不可预测的,绘制出的新地图吸引着哥伦布。
而你就是哥伦布。
你差点低下头。
俯下身。
把嘴唇压在她唇上。
吸入她的惊呼。
可你没有,你看着她,浅浅地笑。
你对她说好久不见。
你问她毕业后去了哪里。
绝口不提的。心知肚明。你只是不说。
你居然是个那样隐忍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消失了。橙与蓝不见。你仰首望天。云过,飞鸿走,她也不见。
你记得她说过不想上大学。
你没想到她走得那样轻巧。
你没等到她的告别。
你没等到她的告白。

少年的梦碎了一地。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勉为其难的和你在一起好了。”
你想好了一切。
却连开头也没发生。

你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你终于找到她。你欣喜若狂,你的胸腔已经拦不住你的心,心脏跳动的鼓点好似自远方踏来的马,死而复生的,你猩红却暗沉的眸里燃起了光。
可她的身影疾疾地走,没有回应。
你的心一沉,眼中的光却不熄。
你总也等不到。
你提步去追。

重逢之后,你便看不清她。
她好像旧了,在时光里积了许久的灰,你擦不干净,只能凑合地望。

“我刚才说的,你都在听什么阿鲁。”
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抹出一片白亮。你看见她笑盈盈的眉眼,一如往昔,触手可及。
终于不是梦。
许久不见。

等不来。吹不散。擦不净。
你早就明白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早就明白了。

你活该。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在一起好了。”
“哈……阿鲁?”

“喂臭小子,本女王只说一遍,本女王、本女王看上你了,要、要和你在一起!阿鲁!”
“哈……什么鬼……阿鲁?”

“本来应该会这样,可四肢发达头脑就是不灵活。没办法了。”
你低下头,猩红的眸里盛着幸灾乐祸的光,仿若很多年前,年轻得过分的生命。
你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眯着脸,斜眼去看她。
你两唇开合,没有声息。
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只有等待。没有勇气。

“魔王只能和魔女在一起。我只能喜欢你。”
“我喜欢你,神乐。”
她应不应许。
你空空地伸出手,游刃有余里流淌着冰冷的汗。

她抬眼望向你。
蓝澄澄的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海。
她两唇开合。
终于等到你。

你斜着眼看她,她把脸躲在背光里。看不清的眉眼,看不见的红晕。
先爱的人先输。
魔王只能和魔女在一起。
她终于等到你。

你输了。